第三章 先贤(一)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18-06-16 07:05:14



远方的天际是的黑色的无尽虚空。天空永远是一片混浊的灰色,如同一个最阴暗的黄昏。天上的灰色在不停的翻滚着,却看不出是云是雾。

在这里,既没有昼夜,也没有时间。

在这里,也有森林。然而那是早已在亿万年前就已经失去一切生机的森林。参天的树木只剩下躯体和较粗大的枝干。树上挂着丝丝缕缕的蛛网状的东西,却又不可能是蛛网。没有蜘蛛能在这里生存。

地上到处分布着泥沼,灰色的泥浆中不时冒出一两个气泡。不知是什么生物的骷髅偶尔会浮上来,旋又被泥浆吞没。

此外,还有爬满多刺荆藤的矮丘以及传出婴儿啼哭和女子尖叫的灌木丛。那凄厉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就连这里的风,都带着湿冷的气息,时时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总之,这是一个毫无任何生机的世界。

在人间故老相传的故事中,这个世界有一个可怕的名字——黄泉!凶妖巨魔们的乐园!

然而,在这个了无任何生机的世界,却出现了人!

四个凭空站立在半空中的人!

他们每个人的气势都浩瀚如洋。

当他们不经意地举手投足之时,那些庞然气势彼此碰撞,虚空中就仿佛有一轮惊涛骇浪滚过。那还是他们刻意有所收敛的结果,或许这一大片庞然的空间,在他们其中任何一位面前。其实也都是渺小的。

“按照约定,恨天王应该已经到了吧。可千万别出什么意外啊。”左边的一名身材高瘦,慈眉善目的老人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焦虑和担心。

“指极王多虑了,恨天王的修为和黄泉九幽的气息颇有相似之处,他潜入黄泉九幽不至于引起哪些个黄泉魔神九幽巨魔的警觉,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想来是他玩得兴起,忘了时间了吧。”右边的一个中年男人平静的安慰道。

这个中年人裹着一件军装制式的黑色长款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他身量雄伟,容貌峻毅,每一根线条都有崖岸险峰的陡峭之意,尤使人印象深刻的是他一双凤目,神采飞扬,煌煌然有天地倒覆的可怕威压。

“好像确实出了点麻烦!”站在中间的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带着金边眼镜,气质儒雅的男人突然说道。 

此时远方的天空,云越来越浓,片刻之后,地平线上忽然响起一声霹雳,遥远隐约的隆隆轰响瞬息来到跟前,一时之间,这方天地充斥着滚滚雷音,再无其它声响!

雷音过后,大地也开始不断震动,空中的风更是大了不知道多少倍,越来越强烈的气流中沙石呼啸纷飞。

刚才说话的那个中年人,悚然问道:“千面王,这,这难道是?”

穿着黑色西装的儒雅男人有点沉重得点了点头,“怕是恨天王被某个九幽巨魔截住了,他们已经动上了手。”

“我去把恨天王接出来吧。”那个中年男人说道。

千面王摇了摇头,“不行,我们修为太高,气息又和黄泉九幽的气息格格不入,我们一旦深入黄泉,只怕黄泉四大魔神,九幽十三巨魔都会注意到我们。那时反而更难脱身。”

“那还是我去把恨天王接出吧,我的曼殊沙华本来就盛开在阴阳两界的交界处,只要不是太深入黄泉,不会引起那些黄泉魔神的注意的。”站在最右面,一直没说话的少女淡淡地说道。

这是一个柔弱得似乎经不得夜风吹袭的少女

她一袭长裙在狂风中飞舞,黑色的长发也随风飘扬。

在到处都是死寂的灰暗世界中,她是如此纯净剔透,仿佛连肌肤都在散发着柔柔的光。但她也是如此单薄纤弱,就连最轻微的风吹过,也会让她双眉微皱。

她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只属于她的气质。

在这毫无任何生机的世界里,少女就如一朵昙花,只在夜中静静开放。然而那盛放之姿却如此惊心动魄,仿佛下一刻就会逝去。

  有她在的地方,世界就会变成黑白两色。一切都是浓重的黑,而她是单薄的白。惟一色彩,来自于她的唇。但那抹淡朱唇色,仿佛是世界点点滴滴忧伤凝结而成,每一点最轻微的翕动就会牵动人心最脆弱的心痛。 

这是一个让人见了就无法忘记的少女。 

千面王怔怔得看了那少女几秒针,然后略有些为难地说道,“如果我让你去冒险的话,事后恨天王会找我打架的!”

“那你们就打呗。”少女无所谓得摆了摆手。然后少女的周身骤然浮现出无数艳丽如火的红色花朵,将她包围,然后缓缓消失。

下一瞬间,少女的身影便出现在数十公里以外,然后红色的花朵再度浮现,将他包围,载着她再次出现在遥远的方向。

目送着少女的远去,那个威武的中年男人也不由得赞叹道,“想不到孜欢如今的造诣竟也登顶至境了。当真可畏可怖!”

  千面王脸上淡淡一笑,“定玄王,孜欢既然也已经修炼到炼神还虚之境,便也可以和我们平起平坐,你当尊称她为——宝树王!”

一颗黑色的流星划过黄泉灰暗的天空,而流星的本体,其实却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青年男子,不过他的西装样式和千面王相比更显华丽,西装之上,还装饰着道道金线绣的花纹,使得西装的整体风格更偏向宫廷礼服的造型。

在他的背上,还张开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翅膀,翅膀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外层更是放射出道道暗金色的光芒。

黑色流星飞行的速度已经是极快了,可在他的背后始终跟着一道巨大而又狂暴的黑色龙卷风,龙卷风接天连地,气势冲天!

那黑色的龙卷风同样也移动的极快,甚至比他追赶的那颗黑色流星还快上一线,追上前面的那个黑翼年青人看来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黑色流星前方的百公里处,虚无的空间中突然有连绵的红色花海盛放,朵朵艳丽的红色花朵在风中摇曳,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开谢凋零。红色的花朵数之不尽,数量上何止成百上千!

其实,这些花朵都有一个梦幻而美丽的名字——彼岸花曼殊沙华。传说中它只生长在冥河之中,引导灵魂归于彼岸。

接着一袭长裙的宝树王自花海中浮现出身影。

虽然相隔尚有百公里,但那个背生双翼的男子双眸中精光一闪,便已经看清了百公里以外的情况,他顿时脸上现出又是欢喜又是担忧的神色,“孜欢,赶紧回去,后面追过来的魔头可不好对付!”

明明相隔遥远,可他的声音却立刻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宝树王耳边,远远快过音速,仿佛百余公里的距离,对于两人而言便如不存在一般。

花海中的宝树王笑了,“恨天王,你赶紧回去吧,千面王他们都在等着呢,你背后那个魔头交给我好了。”

背生双翼的恨天王急道,“你知道背后追来的是谁吗?九幽十三巨魔中排名第八的吸血君王巴萨罗的摩高更,你又不以战斗见长,怎么可能打得过他。”

宝树王坚定地摆了摆手,“你回去吧,你带回来的情报非常重要,这里交给我。”

恨天王不再多言,他毕竟也和宝树王相识数百年了,知道宝树王的貌似柔弱实则执拗的性子。只是他有点不服气的喃喃说道,“哼,如果不是因为我的逆鳞被千面王拿去送人了,我老早砍了这个吸血君王。”

宝树王嫣然一笑,“幸好你没把他砍了,否则怕是所有的黄泉魔神九幽巨魔都要全体出动了,那我们谁都别想活着回去了。”

虽然两人相隔百余公里,然而恨天王其实飞得极快,两人只是说了这么短短的几句话,恨天王便已经切到了宝树王身边,他速度稍稍放缓,送给了宝树王一个轻薄的飞吻,便又立刻向着后方加速飞去。

宝树王扑哧一笑,她俩相识许久,早已知道恨天王的心意,倒也不计较恨天王的这些小动作。

狂暴的黑色龙卷风也于瞬息间杀至,和狂暴的黑色龙卷风相比,宝树王身边的那片彼岸花海显得是如此的单薄和脆弱。

然而宝树王却丝毫不为所动,看着几乎已经扑到身边的黑色龙卷风,她的双眼突然一亮,身周的彼岸花海瞬间凋零过半。

虚空中隐隐传出一声闷哼,意外中又透着一丝丝的痛苦。庞然的黑色龙卷风霍然消散,在消散的龙卷风的中央,出现了一个黑袍的老人。 

老人有着刀刻般的脸,眼角和嘴角都深深下垂,一双浅灰色的眼睛如同两扇通向地狱的大门,时刻象是会把人的魂魄吸入。

老人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用奇异如玉石摩擦般的声音问:“你又是谁?”

“宝树王。”

宝树王的声音柔和中透着清亮,而此刻她身周包裹着一层水泡样的氤氲光泽,让人看不清楚她的容貌。

 老人仔细看着宝树王,目光所过之处,包裹着宝树王的水泡一样的光就会涌动阵阵涟漪。

  “吾乃九幽第八巨魔,吸血君王巴萨罗的摩高更。你既然有能力下到黄泉界中,就应该知道我的威能。让我过去,我只杀刚才逃走的那只老鼠。”

“抱歉,您只能到此为止,不可以再往前了。”宝树王说。

“另外,刚才离开的乃是恨天王。如果不是担心把其他的魔头们都引来的话,你早已被他斩落了,又岂能在这里口出狂言。”宝树王又接着说道。

吸血君王巴萨罗的摩高更身上的黑袍突然猎猎倒卷而起,随即整个荒野上的风好像蓦地有了灵魂,气流自四面八方汇集过来,呼啸声远远近近高高低低地响起,在两人周围数十公里内,一个无形的巨大风涡正在徐徐形成。

巴萨罗的摩高更张开双臂,象是要遥遥拥抱少女,如咏叹般轻语道:“那就来吧,不知天高地厚的老鼠,让我看看,究竟你有什么能力,能够让我止步!”

 “如您所愿。”

  宝树王右手一抓,从虚空中抓出一柄白金色的权杖。权杖杖身包金,裹满繁丽的花纹。杖顶还有一颗硕大的水晶。而在她的身周,数以百计的彼岸花不断地涌现,盛放然后凋零。

随着宝树王挥舞权杖,杖顶的水晶光华闪动,喷出一缕幽幽微光,淡得如同风中烛火,若不仔细看,甚至难以发现。

巴萨罗的摩高更周围的空间突然变了,原本撕裂耳膜的厉啸风声不知何时消失,重归宁静的灰暗浓厚有若实质,甚至荡漾起了如水波般的涟漪。

巴萨罗的摩高更心中忽然浮现大恐惧,这已不是灰暗,而是冥河之水!果然,在涟漪中,一朵又一朵殷红如血妖艳如火的彼岸之花静静开放,它们无声摇曳,为徘徊的灵魂指引着回家的方向。

他想到闪避,却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无法动弹!

而一道几近透明的淡淡火焰在灰暗的天空中滑行,射向这片冥河。

“不!!”在他的惊呼声中,火焰击中了冥河,朵朵彼岸之花如舞者般摇曳,凝固的景物上出现道道裂缝,好像被打碎的镜子!

巴萨罗的摩高更也是这景物的一部分,同样随之破碎!

分裂成数十块的巴萨罗的摩高更一阵扭曲模糊,缭绕如一团黑烟,又重新拼回,化成完整人形。但是他脸上一阵苍白,忽地喷出大口黑血,然后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他身影在虚空中闪动着,每一次明灭间就会浮现一道黑色光圈,倏忽远去。 

宝树王的脸色则是一如既往的苍白,现在连淡淡的唇色都几近透明。她就象存在于一个褪了色的世界里,那个世界只有黑与白。 

她叹了口气,无数红色的彼岸花包裹着她,载着她瞬间远去。

风涡尚未退尽,在黄泉的荒原上呜咽徘徊,最后的曼殊沙华自虚无中簌簌而落,如同火照星路,不知归处。

惟有冥河水流依然潺潺,恍若歌唱。

“恨天王,你在九幽看到了什么?”千面王问道。

“修罗塔,我看到了修罗塔。”恨天王神色有些凝重地回答道。 

恨天王手一挥,瞬间在他面前现出了一道如水幕般的光华,然后流光溢彩的水幕开始变得透明,然而现出一片巍峨壮丽的景色,看上去就似是一扇通向无穷广阔世界的窗户。

水幕上呈现得是一片无法想象的广大世界,一片辽阔无边的平原,两条宽百里、平静无波的大河交汇在一处,缓缓向远方流去。

极远天际处,一座不可思议的巨塔逐渐显现。千面王,指极王,定玄王三人分辨良久,方才敢断定那几乎占据了小半边天幕的是巨塔的塔基。

可是何样的巨塔,方才会有绵延数千里,广大如山脉般的塔基?

三人镇定了一下心绪,方才顺着塔基向上望去。巨塔直耸云天,上端隐没在茫茫黑暗之中。这并不是云雾挡住了视线,而是水幕能呈现的范围有限,实在已经显示不了巨塔那接天连地的规模。

真不知大地是否有基,若地有根基,何以能承担如此巨塔?也不知此地的天空是否有界,若是有界,又能否容得此塔?

水幕的显示突然细致,开始变得清晰,三人甚至可以看到巨塔塔身上布满了密如蛛网般的道路,上而密密麻麻的,不知是魅是妖还是魔的东西正在不停地穿梭来回。

如此之塔,难道真的并非出自天地之手,而是那些黄泉妖魔们一点一点筑起的不成?

三人正骇然间,忽然水幕上呈现的景物再度变换。水幕的中央,突然出现了一颗径长足有三米的巨大眼珠!眼珠上遍布血丝,周围飘浮着一条条不住蠕动的血脉,闪着幽幽碧光的瞳孔仿佛正隔着水幕死死地盯着千面王他们。

接着那眼珠就不知用何方式发出一声响彻夜天的啸叫!

然而,千面王他们却能知晓了它啸叫中的含义:

“他看到了修罗塔!”

恨天王挥了挥手,水幕光华随之消散。

“我就看到了这些,然后就被他们发现了,我一路上恶战十七场,一直到快逃出黄泉的时候,还遭到了吸血君王,黄金蛛魔,黑暗龙王三个九幽巨魔的围攻,好不容易脱身还被吸血君王一路追击,幸好孜欢帮我挡住了。”

“这修罗塔,想不到已经修筑到如此规模了!”千面王若有所思地说道。

“那我们也不得不有所行动了,如果真等到修罗塔出世那一日,我们再有所行动,那什么都来不及了。”

千面王正色,点了点头。“只是我们所要做的事情,乃是充满血火的荆棘之途,不但成功不易,而且不论成与败,我们都会遗臭万年,受人唾骂。就算如此,你们依然愿意去做吗?”千面王问道。

指极王拈着长眉微笑道,“我老人家已经活了五百年了,五百年人世沧桑都看破了,难道还会在乎世人这么点骂名?”

定玄王摸着下巴上的刚硬胡须微笑道,“本人行事向来肆无忌惮,既然想做就去做了,管他什么身前身后名。”

恨天王脸上浮现出玩世不恭的微笑,“定玄王此言深得我心,做人当十荡十决,若是为了史书上几笔骂名,就畏首畏尾,那我们这百年修为,又有何意义?” 

“也算我一个。”虚空中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宝树王自红色的彼岸花海中现身,却嫣然一笑,不再多言。 

“好!”千面王将右手扣于胸前。 

“浩然天地,正气长存!”千面王说道。

“千面王,我听说你把我的那把逆鳞拿给了一个叫杨文理的小子,他是什么来头,可有资格传承逆鳞?”恨天王突然转换话题问道。

“杨文理吗?他有没有资格,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千面王含笑回道。

“好,那我就去见见他。哦,不,还是应该让他来见我。顺便做个局考验一下”恨天王突然笑得前伏后仰,似乎有些不怀好意的样子。

对于杨文理而言,这只是一个非常寻常的晚上,他早地进入了安稳的睡眠。

一般情况下,杨文理是很少做梦的。可是这一夜,睡梦中,他的意识突然震动了一下,感觉上仿佛整个世界晃了晃,他睁开眼睛,发现四处灰蒙蒙一片,不说看不见近在咫尺的家具,就是身下的床都不知去向。雾浓得有如实质,在身周缓缓翻涌,好像有着独立的意识。 

他伸手一捞,居然直接‘撕’下了一大块雾气,手上传来一种抓到潮湿棉花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杨文理极为惊讶。

他再次低头看去,蓦然发现自己应该已经不在房间里了。他是站立着的,脚下是普通土地,黑油油的土壤似乎很肥沃,可是看不到一点生机,没有草,没有虫子,没有任何生命,什么都没有。 

他抬起头,天穹同样是灰蒙蒙的,仿佛无边高远,但同样什么都没有。 

在这个奇异的世界里,似乎除了雾气和灰色,就没有其它东西了。 

他伸出手,它是有颜色的,衣服外裸露出的身体部分也有颜色,和平时一样。但在这个灰色世界里,就显得极不正常,因为他是惟一有颜色的存在。

杨文理忽然笑了起来,原来这是一个梦,只是感觉太过真实。

就在这时,那个声音又响起:“靠近我......” 

这次他听得很清楚,声音有些飘渺,但应该是个男声,但大致方位还是能够辨别出来。

他尝试着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这是一个漫长的旅程,在他感觉上,至少过了整整半个小时,周围还是同样的环境,没有丝毫变化。他怀疑地看看旁边的灰雾,他怎么感觉连云层翻滚的纹路都和起始处一摸一样,在这个梦中的世界究竟是否向前走了? 

当他忍不住停步时,那个声音再一次响起,这次好像清晰了少许,并且在那三个字后似乎还有什么,只是听不清楚。

他想了想,继续向前,这次持续不断地走了整整一个小时,他才再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靠近我,我来教你,降伏逆鳞魔剑的方法。”

 

端午之夜        琼华之巅

杨文理已然在琼华之巅枯坐了一整天了,在他的身边,横七竖八地倒了不知道十几个酒坛子。

他其实很想就此醉过去,只可惜,修道士真气浑厚,就凭这点酒其实根本不够杨文理喝醉的,哪怕再喝上几十倍都不会醉。

在杨文理的身边,魔剑逆鳞就这么安静地躺着。逆鳞没有出鞘的时候,其实倒也挺象是一件华丽精美的工艺品刀剑。

杨文理又一次仰天抱起酒坛,把嘴凑上去,想要来个豪气干云的一饮而尽,然而酒坛中却一滴酒浆都没有落下,原来酒坛中早已空空如也,再也倒不出一滴酒浆了。

所有的酒,都已喝尽!

“靠!”杨文理难得地骂了句脏话,恨恨地将酒坛子抛向半空。

修士的手劲也比普通人强了几十上百倍,被抛出的酒坛子斜飞向上好几百米,划了一个优美的弧线,最后消失在某个遥远的位置。

终于无酒可喝的杨文理于是只能呆呆地坐在琼华之巅,双目无神地看着远方。

然而,他的发呆也只是片刻时间,终于他又回过神来,长叹一口气,终于有些无奈地拿过放在他身旁的逆鳞。

在秦岭紫薇峰上,为了能有和坏蛋对战的实力,杨文理不得不动用了逆鳞,而逆鳞的威力也确实让杨文理感觉到震惊.

逆鳞不但强大,却也同样危险.手握逆鳞的杨文理丧失理智,甚至可以毫不犹豫地对弯弯挥剑相向。事后,杨文理每当想起这件事,心里便不寒而栗。

最终,杨文理还是摆脱了逆鳞的控制,维系住了神志的清明。

然而没有任何人知道,当杨文理拔出逆鳞的那一刻,他的命运已然改变。。。

“文理小哥,难得看你这么消沉。”一个女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这女子穿着共和国的军礼服,却没有戴军帽,一根麻花辫甩在脑后。她容貌俏丽,却英姿飒爽。举手投足间,毫无一般小女人那般的扭捏作态,却见一派泱泱大气。

杨文理朝那女子拱了拱手,“暴暴副厅长,谢谢你来陪我喝酒,只可惜,你来晚了,我等不及,结果自己把酒都喝完了。”

“切,我已经是国安局第七厅正厅长了。”暴暴不屑的说道,“知道你小子向来见色忘友,所以我自己带酒了。”

杨文理愣了一愣,他仔细地看了看暴暴的肩章,由衷地佩服道,“你升得真快。”

“如果你还留在103所,现在估计应该也是主管科研的正处长了吧。”暴暴一脸淡然地说道。

“那还是不能和你比啊。”杨文理恭维道。

暴暴随手从背后的背包里抽出两瓶二锅头,扔给了杨文理一瓶。

杨文理看到二锅头又愣了愣,很无奈得说道,“我不喝白酒。”

“喝,喝了这瓶白的,不管你求我啥事我都答应你。”

杨文理叹了口气,暴暴什么都好,就是人太聪明.杨文理只是邀请暴暴来陪自己喝酒,结果暴暴就知道,杨文理必定有事相求。

 

杨文理硬着头皮,灌了自己三大口二锅头。其实杨文理毕竟是修士,就算是三缸白酒,也不可能把他灌醉了。他只是不喜欢白酒的酒劲而已。

暴暴看到杨文理硬着头皮大口灌着二锅头,扑哧笑了。“好吧,说吧,求我啥事?”

“替我照顾一下弯弯,张蓉蓉还有大熊,小贝那些山鹰小分队的小伙伴。”杨文理苦涩得说道。

“啊!”暴暴倒是愣了下,以暴暴的聪明,也想不到杨文理一开口,居然提的是这个要求。

“她们不都是你最重要的朋友嘛,干啥拜托我照顾,我跟他们可不熟。”暴暴说道。

“因为我已经照顾不了她们了。”杨文理苦笑道。他抬头,正视暴暴,双眸之中已经悄然变色。

“你的眼睛,怎么会?”暴暴顿时大吃一惊。

杨文理的左眼,是一片晶莹的琥珀色,这本是他真气全力发动时特有的异象,暴暴和杨文理相识多年自然了解。可是杨文理的右眼,却是幽幽紫瞳!

暴暴凝神向杨文理的右眼看去,霎那间她便感觉到了一阵莫名的压抑,就像是空气忽然变得凝滞,产生了无形的重量,接着恐惧,焦虑,疯狂,崩溃,各种人类的负面情绪向海啸一样,向她压了过来。以至于连暴暴这位见过尸山血海的国安局第七厅厅长都霎那间感觉到了一丝恐惧!

“入魔!你的身上怎么会有魔气!”暴暴猛然问道。

“因为这把剑。”杨文理苦笑着,拿起了放在身旁的逆鳞。

“上古魔剑逆鳞,牧野之战时,商王殷寿用的那把轼神魔剑!你出身观星世家,应该多少知道一些这把剑的故事吧。”

暴暴脸上浮现出了一些震惊,“逆鳞出,夺人心智,杀人盈野。甚至传说逆鳞魔剑同样预示着天地气运,一旦逆鳞出世,世道就会大乱。真没想到,这把剑已经消失了三千年了,竟然又重现人间了,而且居然还是落在了你的手上。”

“我曾经因为迫不得已,用了一次逆鳞,差点被它抹杀了神志。好在用的时间不长,最后总算是摆脱了。”

杨文理说的轻描淡写,然而每当他回想起自己对弯弯挥剑相向的那一刻,身上冷汗早已不知道出了几重了。

“然而,这并不是结束。直到用了逆鳞,我才发现,一旦用了逆鳞,逆鳞的魔性就在使用者的神识中扎下根了,再也摆脱不掉了。”

暴暴若有所思地看着杨文理,她不但是国安局第七厅的厅长,同时却也是古老修真世家——观星世家的传人,知道许多普通修士不可能知道的秘辛和传说。杨文理说的固然夸张,暴暴却知道这未必没有可能。

逆鳞的可怕,不但在于它会侵蚀使用者的神志,还在于使用者根本摆脱不了侵蚀。一旦动用过逆鳞,沾染接纳了逆鳞的一些魔气,逆鳞的魔性便如附骨之蛆,时时刻刻的腐蚀吞噬着使用者的神志,直到最终把他们变成被魔剑支配的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这件事情,弯弯,还有张蓉蓉,那些山鹰小分队的伙伴,他们知道吗?”暴暴问道。

“他们吗?”杨文理苦笑道,“他们已经不把我当朋友了。”

暴暴愣了一下,立刻明白过来。此刻杨文理遭遇巨变,魔气附体,性格气质跟着难免发生巨大的变化。连她都能感觉到杨文理身上缭绕着沉重的诸如恐惧,焦虑,疯狂,崩溃等等,各种各样的人类负面情绪,弯弯张蓉蓉以及那些和杨文理更熟悉的朋友自然感受会更加强烈直接。杨文理平时的伙伴修的都是大道正法,他们或许不会察觉出杨文理身上的这缕魔气,但却会本能得对于负面情绪缠身的杨文理有排斥和反感的感觉。这就像饱读诗书的谦谦君子本能得会看不上酒气熏天抽口成脏的流氓一样。

“难怪你把你的那些朋友托付给我,你怎么不担心咱俩也做不成朋友?”暴暴自己也灌了两口二锅头,笑着问道。

“我身上的魔性,在张蓉蓉她们眼里,或许就是恶臭扑鼻。可在你眼里,又算得了什么?”杨文理笑着说道。

暴暴又喝了几口二锅头,笑道,“也是哦。我若是因为你这点负面情绪就不再认你做朋友了,那我那鱼龙混杂的国安局第七厅,也别想管了。”

“那你挨下来打算怎么做?”暴暴又问道。

“我最近作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有个声音,说是可以让我学会驾驭逆鳞的方法。”杨文理说道。

言罢,杨文理将右手伸在胸前,如虚捧一朵莲花。在他掌心上方有一团淡淡云气,云气抖动了一阵子,接着现出一片非常奇异的景色

这是一片完全荒芜的土地,广袤的大地上群山连绵却寸草不生。细看之下,却会发现,那一座座山峰,分明都是由累累白骨堆积而成!放眼望去,都是蜿蜒起伏的白骨之山,令人头皮发麻。

能以真气幻化出世间景色,杨文理的三千飘叶诀,已然修炼到了第三层“秋山暮雨。”

三千飘叶诀再往上,还有秋水长天,春华秋实,秋尽冬来三个境界,传说三千飘叶诀修炼到第五层境界春华秋实时,便可以一念之间,身边就会化出无穷世界,难辨真假。而若能修炼到第六层境界秋尽冬来,甚至有可能变假为真,那时周身广大范围之内简直就是步步玄机,杯水可以溺人,烈火能够焚躯,可说动念之间改换天地,已近乎逆天手段。

至于杨文理此刻手上真气幻化出的景色,暴暴同样熟悉不过了,白骨山,魔鬼城。你不要命了!暴暴惊道。

杨文理耸了耸肩膀,他和暴暴都出身于国安局,所以知道一些普通人不知道的隐秘玄奇之事。比如在西藏和新疆交界的广袤无人区腹地,有一片奇异的大凶之地,那里白骨成山,日月无光,终日有凄厉的声音呼啸,宛如无数的冤魂厉鬼的咆哮呐喊

从来没有人能从那里活着出来,就算是手段通玄的修士也不例外。在国安局的秘密档案中,称这块恐怖诡异的土地为——新疆魔鬼城。

杨文理自然知道那里一定凶险重重,可梦里的声音一定要让他去那里,他也没有办法。

“你这梦实在蹊跷,你难道没有用天机士推算一下其中的因果,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顺便占卜一下此行的吉凶?”暴暴又说了一句。

然而暴暴猛然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暴暴和杨文理一样,既是修道士同样也是天机士,她的大衍天机诀奥妙神奇之处,丝毫不在杨文理的三千飘叶诀之下。。

“糟了,你既然被逆鳞的魔性侵蚀,那你的天机术岂不是。。。

“我的天机术修为已然彻底毁了。”杨文理的脸色已经极黯然了。

天机术的本质,就是天机士以各种不同的占卜形式向这个世界发问,寻求这个世界的回答.每一个天机士都得天独厚,能够得到这个世界的宠爱。他们向世界提出的问题会得到世界的回答。

然而,逆鳞的魔性源于上古洪荒巨兽饕餮,饕餮还有一个名字——众生之敌。沾染了饕餮魔性的人会被这个世界所厌恶。就好像是一个不被家长待见的孩子,不论表现的多么得乖巧懂事都不可能得到更多的压岁钱一样。一个被世界所厌恶的天机士,无论他的天机术何等精湛,他向世界的发问都不可能得到世界的回应。

所以,杨文理的天机术造诣已经彻底毁了。

暴暴突然沉默了,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杨文理了。作为和杨文理最早认识的修道士朋友,暴暴很清楚杨文理在天机术上花了多少的心血,毫不夸张地说,如果不是在天机术上耗费了太多的心血和时间,而把这些时间精力拿来泡妞的话,杨文理的孩子都已经可以打酱油了。

沉默了一会儿,暴暴叹了口气说道,“我来帮你算算吧,不过我的大衍天机诀长于推演天下大势,在个人的小事情上,反而不如你的三千飘叶诀那么精确。”

暴暴伸手入怀,摸出数枚玉签,将它们一字排开,又拿出一块玉牌,镇锁住西南方位。那就是玉龙第三国的方位。

这些玉签玉牌都是观星世家的无价之宝,暴暴甚至寻常的天机推演都不会用到这几件法宝,这次动用,也足见情谊了。

暴暴默祷完毕,待心法运转如意后,心血来潮如期而至。

暴暴也是天机士,甚至天机术造诣还在杨文理之上,无数次推衍天机,令她对这种感觉熟极而流,她本能地将一把玉签撒出。

玉签出手瞬间,每枚都与虚空中某种神秘力量产生了感应,无形之线将它们连接在一起。

然而就在结果将生未生的瞬间,虚空中突然传来数道涟漪。涟漪中隐隐然有无可匹敌的大力,暴暴用于镇压西南的玉牌啪啪啪连响三声,竟碎成四截!

在这场天机推衍中,这块玉牌即有镇压虚空的作用,同时又是一块基石,令所有玉签锚定在此,不致被神秘力量牵走。玉牌一碎,玉签立刻失了根基,四处乱飞,随即不堪大力,砰砰砰悉数炸得粉碎。

暴暴呆了片刻,仰天就倒,脸色惨白如纸。

杨文理气势陡然冲天而起,一记雷声炸开,一个小小的云团凭空聚成,笼罩在暴暴头上。

杨文理大吃一惊,问道“反噬?”

“是的,反噬。”暴暴点点头,杨文理毕竟也是天机士,或者说是曾经的天机士,多少能看出不对劲,刚才及时出手,替暴暴挡住了一部分大衍天机诀的反噬,否则搞不好暴暴的伤还会更重。 

天机术也是有极限的,被天机士的推演波及到的人或物与天机士之间,如同隔空交手了一次那般,如果天机士自身的道行不够,却要去推算某些极其强大的存在时,便会遭到反噬。

暴暴已经是炼气还神中阶了,修为丝毫不在坏蛋,张蓉蓉之下,而且还动用了法宝做加持。结果只是天机术隔空波及了对方那么一点点,就被反噬的玉碎人伤。

杨文理和暴暴相顾骇然,那新疆魔鬼城,究竟隐藏着何等强大恐怖的存在,可以恐怖如斯!

沉默半响之后,暴暴叹了口气说道,“你还是要去吗?”

杨文理也略微犹豫了一下,然而还是说道,“去!”

“新疆太远,我派运输机送你去。”暴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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